柒月贰拾捌日 · 关于metoo以及其他

起于昨夜的一个梦,近来各方吵得太过激烈,不少文章不仅有理有据,而且非常具有煽动性,总觉得零碎的想法若不记录下来,就不免被风吹散了去,被无心的路人捡了去。

 

昨天梦见的是自己认为的“性骚扰”,没有普遍性,只是一个未经世事、胆怯懦弱的少女自以为的骚扰;不至于侵犯,但确实算得上骚扰。梦里在图书馆,先是被陌生的男子攥住了手腕甩不开,后又被另一男子堵在书柜和墙壁之间。

无足轻重的体验,即使是真的,也无伤大雅。对于大多数男孩和女孩,或许都会这么想。我也对自己将此归为“性骚扰”而失望不已。但是,梦里也会有情绪,比如恐慌,比如抵触,比如屈辱。

无论是阅读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,还是网络上的经历叙述,我都会设想自己是亲历者的位置,虽然“对他人的痛苦缺乏想象力”,但是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理解忽然涌出的metoo大军到底为了什么在呐喊。而自己最深刻的感触,不是悲伤、无措、自卑之类,而是屈辱、恶心和恐慌。

我会想到几年前走在南京路的大街上,三个中年男人走过我和同学,我低头在包里倒腾,迎面递过来一张广告纸,一抬头看见三人中的一人咧着嘴笑,说:“妞儿,给爷笑一个。”

我会想到两次走在大街上看见暴露生殖器的男性路人。第一次我快步走过不敢回头,第二次在窄道上避无可避,我悄悄拽住同学,疾步快走。直到在百度中发现这也是“滋扰性”的性侵犯,我都没有被侵犯的感觉。我没有告诉父母,他们一定会愤怒且担心。但事后我一遍遍回忆起那些图像和恐慌,他们用侵略性的目光打量你,近乎疯狂地盯住每一个行人(或许并不分男女)。他们给我一种想象,或许在无人的街道,他们会将你扑倒,或者绑架,不至于梦魇,但已经足够阴魂不散。在回想时,我最讨厌的是自己的懦弱,为什么我不敢堂堂正正冷静地走过去?为什么我逃得狼狈不堪?为什么我畏惧这“没有实际伤害”的暴露行为?

为什么我也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子上?即使是防患于未然的自我保护,都让我不平、且屈辱。我不想逃,也不想软弱,但我更不想等到危险真正逼近,被攥住手腕扼住咽喉再也无法挣脱。我不想被侵犯,但更不想死。

性侵犯总是让我联想到死或者杀人。我有理由相信上述的“他们”可能拿出刀子。

 

 

愿意与否的界限太模糊,是否有糟糕的情绪无法观测,你可以说是调侃,再深一点是调情,你可以说这是个人习惯,无伤大雅、无足轻重,而被调侃的一方怎可能当面直接道出“我不喜欢,我想拒绝,我很讨厌”?既然可以忍,算不上侵犯,总要给自己留一两分情面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可以谴责谁呢?这无关行事者是谁,只有关行为本身。但一种行为既无法定量、也很难定性,程度几何,全在行事者和接受者的认知。

“性”与人的关系太过紧密。它区分我们,也连接我们。我总觉得,从个体角度来讲,这很难是一个法律解决范畴下的问题,所以只能上升到群体层面,去追求社会效益的最大化。

 

 

作为女性,我非常切身地理解一种身份上的矛盾和冲突。一方面,我感性地觉得女性有太多不公平。只是因为生理上无法逃避的生育能力,和形体上的特质,就比男性多了太多“可能的伤害”。拥有一个nice body是错吗?希望展现自己的美丽是错吗?为什么在一样的行为下,女性不能得到和男性一样的反馈、或者说结果呢?

而另一方面,当听到母亲说,来世愿做男人,我却不以为然。我喜欢女性身体上的特质,以及某些突出的普遍的精神特质,我仍然愿意做女人。

女权运动希望达成两性权利的完全平等。而权力和义务、或能力共生。如果女性在某些方面(如身体素质),普遍(或平均)水平低于男性,她虽然“应当”拥有同样的权利,但当处于被选择的位置和竞争世界中,给予女性不公平对待的行为却“有些合理”、“情有可原”。

女性中一直有一部分在努力,努力成为拥有(普遍意义上)男性特质的女人。她们采纳中性的打扮,弱化自己的形体特征,锻炼体魄,以刚强的性格、独立的姿态为目标。她们并非摈弃了“温柔”或“感性”等等,而是试图突破“软弱”、“胆怯”的固有印象。她们可能对婚姻、对成为母亲不那么热情……

但这一努力也遭到质疑。我们希望女性即使拒绝男性化也可以权利平等——哦不,女性化和男性化都不重要,我们希望女性可以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,成为自己意愿中的任何摸样的人,并且享有权利平等。

在这一点上,男性也有一样的期待,但同样并非所有男性都可以找到“自我”。我想权利平等也不是一个从男人或女人的视角出发的问题,弱化性别在每个人判断中的分量,让每个人成为“自己”,剥离性别的标签——这是一个和所有人有关的问题。

但是要如何“控制”或“改变”人的固有认知?这一做法真的合理吗?认知既不能被语言准确传达,也无法从外界主动攫取,一个人潜意识中的判断甚至可以骗过自己的大脑。我们对自己尚无法掌控,又为何以此作为全社会的目标?

因此,女性总统的意义、单身女性的意义、丁克家庭的意义,或许都不在于争取权利,它们只是一场演说,一次动员,慢慢地扭转男性和女性对于性别的固有认知。这条路邈邈无终,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
(未完待续)


昨晚读了张爱玲的《花凋》,非常短,但足够动人,继续上眼泪祭奠。

看了听了说了很多,对于最近的事情,可能最想说的只有一句: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,更多指向“最显著的问题”,而非指向“最理想化的成果”。个人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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